拉芭马岛,你好荷西(赵英特)

拉芭马岛,你好荷西(赵英特)

2016-01-29    19'45''

主播: 南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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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拉芭马岛,你好荷西 作者 赵英特 25号到特尼里弗机场后,马上买了转天去(拉芭马)岛的机票。航空公司是群岛当地的滨特尔航空公司,因为各岛间的飞行时间都在30分左右,飞机皆是小型螺旋桨式,并且每小时都有,是名符其实的“空中巴士”。 26号上午10点我乘的小飞机从特尼里弗起飞,继续西行,飞向群岛中距非洲大陆最远的拉芭马岛。大约飞了20分钟,我看到远处云里突出的山峰,飞机开始下降,一会儿我看到了至今见过的最蔚蓝的海,阳光被微微的海波筛碎,整个海面如撒了金粉,让人看得忘记了呼吸。 La Palma(拉芭玛岛)的机场很小,取行李的地方有个咨询处,柜台里的女士很热情,我告诉她我要去圣克鲁兹市的市政府和公墓,她给了我一张地图,并在上面圈出那两个地方的位置。拉芭玛岛的面积大约只有丹纳丽芙岛的三分之一,虽然我不知道三毛他们过去是否就在圣克鲁兹,然而我还是想试试看。 我离开问询处,刚转身,一位警察站在我身后拦住我说:“小姐,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我开始有些吃惊,因为别的乘客都没人过问,后来我意识到,因为这里很少有亚洲人,警察们感到很新奇。 于是,我不仅被拦下而且被请进了办公室,然而我没有紧张,因为警察们的态度很友好。一个上司模样的人翻着我的护照,当他看到柬埔寨签证时,对其他两个同事说“老天,柬埔寨,真远的地方!”于是我的护照在办公室里被传阅一番,警察们问我日本如何、中国怎么样、柬埔寨是不是遍地地雷、越南人还讲不讲法语……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变成了天方夜谭里那个给国王讲故事的女孩儿。最后,终于拐上正题,那个上司问:您到拉芭玛是观光么?我说,可以这么说,但最主要的目的是来找一个人,他28年前意外去世了,我想找到他的墓。警察眉毛一扬说,听上去很有意思,请继续。我接着说:他是西班牙人,他的妻子是中国人,他们30年前在这里生活,但那个男人潜水出事故死了,死的时候很年轻。或许你们不知道他,然而在中国有成千上万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的。 警察说,越来越有趣———那您知道他的埋葬地么?我说,说实话不敢确定,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和去世的日期。警察说,那很好,您去市政府那里应该有记录。我说,是的,您瞧所以我还带了个律师来。这样,被挡在门外的朋友才被允许进来。朋友是个西班牙人,律师,我告诉他三毛的故事后,他决定和我一起来找荷西。 这样,警察送我出来,看到一辆巴士正要离开,一位年长的警官过去将它拦住,让我上去。我们微笑着招手道别,蔚蓝的大西洋再次映在车窗里,那时我就感到我会找到荷西。 不到15分钟,车到了圣克鲁兹市的中心,我和朋友下车向几位老人打听市政府的准确位置,老人们乐呵呵地瞅着我,一个说:“啊呀,这里有很多黑头发的姑娘,但黑发小眼睛的实在少”,我笑说:“我是从大洋那一侧游过来的。”老人们告诉我地点后说:“姑娘,你得抓紧点,他们只工作到12点”,我一看表11点半了,于是加快脚步。然而沿街美丽的中世纪殖民风格的建筑还是让我忍不住驻足拍了几张照片。 赶到市政府时,我以为时间充裕,谁知一问,那里还不能查询,查询处在另外一个建筑里办公,还要走几分钟。这下,我开始跑了。幸好是小地方,到那里时刚好听到教堂的钟声。我前面还有2个人等着办事,听见钟声,里面的办公人员出来将我们请进屋,然后大门紧闭。我擦了下头上的汗,想:真悬。 轮到我时,我将来意告诉办公人员。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厚本资料,确认姓名是“Jose Maria Quero?(荷西·马利安·葛罗)”,我说是的,死亡时间1979年9月30日。他先按姓氏字母在目录里找,然而到Q打头的那段,我们发现那里是空白,就说明没有那个姓氏人的记录。 官员问我:“您确认他的名字是荷西?”,我开始紧张,头脑里一片空白,想:难道真的没有荷西这个人么?我说,对不起,其实我不知道他姓氏的准确拼写,只是从发音里推测应该是荷西的。官员又说:“那您是否确认他就是在圣克鲁兹市去世的?如果不是,这里就没有他的记录。”我摇摇头说,我只知道他在拉芭马岛上出的事,不过还是请您找一下1979年9月30日去世的人的记录吧。 于是,办公人员开始翻找那天的记录,我却不敢再看,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抓得很紧,不能透气。突然,我听朋友喊道:“这儿、这儿———荷西·马利安·葛罗!” 我马上抬起头,看到用蓝圆珠笔写的字,从我的角度看,那页纸是倒着的,我只感到一瞬间的汗流浃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办公人员念道:“荷西·马利安·葛罗,死亡时间:1979年9月30日;原因:潜水;是这个人么,小姐?” 我激动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朋友替我回答,就是此人。 市政府的人给了我们记录的复印件(按照西班牙的法律,这种资料是可以向公众公开的)。朋友提醒市政府的办公人员说:“你们似乎忘记在目录里写上此人的姓氏了”。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您看,30年了,还没人查询过他……”,我听了心里一阵难过,于是又说:但这个人在1万6千公里外的中国很有名“。办公人员说:“真的?老天,那我得快写上。” 出了市政府,我们在一个酒吧坐下,边吃东西边仔细看着刚才的资料。朋友说:“你看,这里写着已婚,那说明他和三毛就是结了婚的,并且在死亡申报人处,没有三毛的名字,只说援救,证明信息来自海事处,那说明三毛写的是真的,荷西出事时,她不在岛上,所以申报人不可能是她。” 我说:“这份证明是在10月4日登记的,那说明葬礼很可能在9月30日到10月4日之间,一会儿去墓地时可以有个参考。”朋友又说:“看,这里说他出生在西班牙,一个人去世后,他的资料会回到其出生地,那里应该有他的更多信息。” 我摇摇头说:“我来找这个人,就是为了感谢他给了三毛一个家庭、一段美好的爱情,让她能在沙漠中有安全感,写出那么多好故事给我们。另外因为后来竟有人说荷西是三毛想象出来的人物,我不能相信,所以来查找。现在我知道这个人是存在的,三毛没有编造任何东西,这就够了,我自己知道就够了。” 其实看了这份证明上荷西的年龄,我突然明白为何三毛迟迟不能答应荷西的爱,为何到结婚6年后才介绍荷西给她父母。朋友拿过资料看着说:“1951年10月9号,怎么了?”“三毛是1943年出生的,他们相差8岁但在三毛的书里,说他们差4岁,如果资料上没有写错,那我理解了为何三毛迟迟没有向中国的朋友介绍荷西。”朋友叹了口气说:“是这样,可最终三毛终于向父母介绍了荷西时,他却死了”。“是的,死时才28岁,三毛的本命年。三毛在12年后48岁的本命年自杀的。”朋友听了,不住地摇头。 下午2点,我们乘出租车来到墓地,与三毛书里写的一样,位于一座小山上。我们看到一个扫地的人,上去问他,他说,很抱歉,现在是午休时间,正式负责的人回家午睡去了,要下午4点才来。 于是,我们自己进入墓地开始寻找。那里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层,数百个墓碑。我们参照着墓碑上的去世年份,一个个确认着。下午2点的气温有些高,我渐渐体力不支,边找边在心中默念:“Donde estas Jose?(西班牙语:荷西你在哪儿)”。 墓地找遍了,还是没有结果,于是我们想,可能后来他的亲人将遗骨移到别处了。还是决定等到4点,我们去了一个小酒馆,我吃了一小6盘蜗牛,看着下面的海港。我想,荷西以前就是在那里潜水工作的吧。 4点,我们又去,那个负责人来了,我们说了荷西的名字和去世时间。他打开一册登记簿,用手指查找着,然后在一张小纸上写了一串字,说:“这是他的位置”。我说:“那他还在这里?可我们刚才找了一个小时也没发现墓碑,是否有亲人将他移到别处了呢?”管理员又拿出另一本册子,查找一番说:“没有变更记录,他还在那里,我带您去。” 一边跟着管理员往回走,我一边想,那墓碑会荒凉成什么样呢?怎么我竟然都没有发现呢?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层,那里正在修新的墓室,我刚才也到过那里的。正满腹狐疑间,管理员说:“这里,他在这里。”然而我看到的是一个其他人的墓碑,没等我问,管理人解释道:“这块墓碑不是他的,您看,旁边正修新墓室,这块碑靠施工地太近,我们怕碰坏了它,就先把它移到荷西的墓上面来,您看,下面是垫着木头的,下周二新墓室完工后,这块墓碑就回到原位”。 我问:“那荷西的碑呢?”管理人说,已经没有了。“快30年了,没人缴费,原来那块应该已经损坏了。很可惜,他在这里没有家人”。 我什么也说不出,看到墓旁有棵树,便从包里掏出携带了多年的幸运符挂在树上,正好对着荷西。因为我当晚还要回到丹纳丽芙,不能久留,临走时,我蹲下身,将手伸进那块墓碑与土地间,轻轻地拍拍盖在荷西上面的土地,用西班牙语低声说:“荷西,我得走了。再见,荷西。” 乘出租车去机场,车里放着音乐,一个悠扬的男声唱道:“是你吗,我的心,是你吗?”一瞬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那蔚蓝的海水,觉得多么像荷西的蓝眼睛。我在心里说:“三毛,谢谢你的故事,我替你看望了荷西。然而,你或许不该那么早就走的。” 后 / 记 13岁时,爸爸送了我一套三毛的书,妈妈当时还担心我读了会不实际,也想去流浪什么的。然而,当我读完了三毛所有的书后,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刻苦学习、积极生活的人———有几个弱女子能在撒哈拉沙漠里,胼手胝足地营造出一个那么美丽的家?只有一个流浪的空想而没有实际本领,是走不远的。 如果有人到拉芭玛岛,请也去看看荷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