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望而不可得的伊人
(选自 尔雅 文道著巜你有蔓草,我有桃花》)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秦风·蒹葭》
何足道,长脸深目,瘦骨嶙峋,在金庸小说中的男子里,他不算是最为出彩的一个。比起白衣飘飘的杨逍,他少了几分俊逸;比起遗世独立的黄药师,他缺了几分冷傲邪气。这位昆仑派的掌门人以琴、棋、剑三圣著名,故而号称“昆仑三圣”。
虽为圣人,多才自负,曲高和寡,但也不乏内心寂寞,在《神雕侠侣》中,郭襄在少室山下遇到了何足道,十六七岁的小郭襄对何足道的琴棋之艺随口点评了一番,想来只是小女孩的随性而为,却没想到被何足道惊为天人。
郭襄拿何足道的古琴弹了一首《诗经·卫风》中的《考槃》: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这首描写山涧结庐独居、自得其乐隐士的意趣和郭襄当时的心绪很相合。郭襄爱恋杨过,明知不得结果,但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心性,这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来说是值得悲伤的事情。所以她情愿远离喧嚣,到山涧隐居,令杨过永存她心间。即便日后孤单度日,也不会忘记这段美好的感情;即便日后站于山冈之后,也能借着回忆来令孤独的日子变得舒畅快乐。郭襄意欲守候着杨过的形象,终身不改变今日衷肠。
而何足道却为郭襄这一曲感到极为惊喜,尽管郭襄表示出在山间希望独来独往的意思,何足道还是痴痴站着,陶醉其中。郭襄被何足道一厢情愿地认为是知己,他一见难忘,为郭襄谱写了新的曲子,等到两人第二次相遇,何足道也露了一手,别出心裁地弹了《诗经》中的另一首名篇,也就是本篇要介绍的《秦风·蒹葭》。郭襄听着不禁心想:他琴中的“伊人”难道是我?应该说何足道是个优秀的男人,他的琴艺也很好,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郭襄心中早已被杨过占满,不论与杨过有没有结果,也不会让何足道靠近自己。
但郭襄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对何足道来说,更具有吸引力,而最后的结局也是郭襄“宛在水中央”,可望而不可即。正好与他弹奏的《蒹葭》一篇吻合。
《蒹葭》诗中的青年在一个早晨,白露茫茫、秋苇苍苍的意境下,痴迷地在水边徘徊,寻找他的“伊人”。“伊人”在哪里?她似乎就在眼前,但却隔着一条无法渡过的河水,他只能看到佳人在水一方的倩影,美丽的笑容在雾中若隐若现,伊人也就可望而不可即。青年怅然若失。
伊人之美,也就在于“宛在水中央”。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河流,青年从未真正清晰地看到过自己的心仪对象,但心中怕是早已有了她的模样,那么惹人喜爱。但无法得到,追寻的路途充满艰险,想要把那女子的模样忘掉,但怎么忘也忘不了。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幅古典的绝美图画,就在眼眸之下,如此景致,意犹未尽,望一眼,便已心醉。伊人之美,就算穿越千年,依然鲜活如初。就连蒹葭这个在水边常见肆意疯长着的芦苇,也染上了几千年的美丽,成为一种美好的爱情象征,永远流传。
思念可以是一生,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情,转眼间,便已花事荼。“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方距离虽然咫尺可见,却是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