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船听雨眠》作者：夏磊 播音：亦文

《画船听雨眠》 作者：夏磊 播音：亦文 　 绵绵的秋雨细细密密地像是怎么也下不完，一直到下午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房东大嫂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这会儿去走走，正好人不多。于是我就撑起一把雨伞，一个人闲适地走进了周庄，走进了那几条深深的雨巷。 　　说起来这次算是重游了。而十几年前周庄的景象还一直淡淡地留在记忆里。正如房东说的，此刻游人很少。眼前这个中国第一水乡，仿佛被秋雨洗去了平时的喧嚣，变得跟昔日一样宁静，宁静得让人想起河畔人家里温暖的灯火和茶楼里升腾的茶雾，宁静得都能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生涩的昆曲。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周庄，或许只有在这烟雨蒙蒙的下午，我们才能走近原生态的、那个似乎已经远去了的家园。 　　小镇的日子是恬淡的，尤其是在深秋季节。一切都像是静止的，我不得不很俗套地把它比作一幅画，也不由地就想起了陈逸飞先生的那幅《故乡的回忆》，也许回忆里的颜色正是灰灰的、黄黄的，仿佛是褪了色的却珍藏在心里的一张照片。 　　记得在早晨的时候，一层薄雾会盖在静止的水面上，小石桥只有走近了才看得见，仔细听，能听到不紧不慢的摇橹的声音，大概就是乌蓬船吧，吱吱呀呀的橹声正叙述着小镇居民对生活的咀嚼和满足。水雾里，还能听到早起的主妇洗衣的声音，捣衣棒打在衣服上，声音厚实，能传出很远，随着这声音的不断增多，小镇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我一直认为，江南水镇作为旅游点，它真正的价值在于它的文化氛围和千年不变的生活方式。它的情调和韵味只有在桨声灯影里，只有在小巷徘徊中才能慢慢地感受，它像一杯陈年的女儿红，不宜畅饮，而需要细细品尝。时间在这里，像河里的水一样，仿佛是凝固的。弯弯的河道任性地延伸着，而曲折的街道也自然地跟随着，浑然天成。如果站在周庄十四座桥的任意一座上，看水中的倒影，一条小船会悄无声息地从脚下滑过；黄昏，细雨，窄巷里只有雨水顺着瓦檐落下的声音，转过一个街角，会有一个女郎撑着紫色的雨伞在你眼前一闪而过，宛若惊鸿。那么今天，同样的雨巷，我还能逢着那撑着油纸伞，结着丁香一样愁怨的姑娘吗？ 　　坐在小船上，不禁在心里设想着这里过去的繁华。也许是历史在这里积淀得太厚了，怎么也想不真切。明清的老宅，几易其主，多少代下来，物是人非。扶在光滑的门框上，思绪忽然飘忽起来，竟不知感受到的是那个朝代那位先人的气息；站在小小的天井里，抬头望着上面的一方天空，雨丝正纷纷落下，不知道有多少故人在这里望着同样的天空，也不知道在他们的思绪里，是否有一部分是对未来的遐想。 　　倘佯周庄，一直浮想联翩。我总觉得，岁月好像忽略了这里，更好像特别厚爱这里，许许多多的历史冲突都与它擦肩而过，这除了因为周庄四面环水被河湖环护之外，一定还有其他原因。从北宋周庄开埠时起，这里就种桑养蚕，酿酒载麻，逐渐形成了以粮食为主而又特色分明的传统农业结构，出现了沈万三这样一批富可敌国的巨商，它是任何一个统治者都需要依靠的物质基础。还有文化的原因吗？我想是的。吴越文化是在不断吸收融合北方文化而逐渐形成的，吴文化的突出特征就是融合性和发展性。由此我想，周庄的完全不设防和出入口众多，恰恰昭示了它的与世无争和包容并蓄，这也正好诠释了根植在我们民族内心的儒家理念，那么平稳周正，那么襟怀博大，那么生生不息。不然，它何以吸引并留住刘禹锡、陆龟蒙、赵孟頫、矛盾、柳亚子等等领一代风骚的人物呢。有两句诗写得好：“一渠翠染诗人袖，终古波清客子心。”小镇的日子在一天天过去，贞丰桥头的迷楼依然静静地伫立着，花草依旧，人去楼空，阿金姑娘的浅浅笑靥早已随波而去，连写下《迷楼曲》的柳亚子先生也成了古人，“贞丰桥畔屋三间，一角迷楼夜未天”。驻足楼上，一丝惆怅怎么也挥之不去。 　　当年的“敬业堂”记载了沈万三的荣华富贵，在这个堂上，达官贵人进进出出；在这个堂上，沈家后代无数次聆听祖训，心里默想着有朝一日超越先人。而今天的沈厅，威严依旧，可是铅华洗尽，早已风范尽失，沈厅就仅是一个褪色的遗址了，这多少让人平添几声叹息。 　　我想，我们到周庄，不要只想着这是一次旅游，而可以把它当做一次沐浴，沐浴在历史的醇香中，沐浴在生活的温馨里，如果在秋冬季，则又可以沐浴在暖和的阳光下。 　　忽而想起唐代诗人韦庄的一曲《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那么今夜，在细雨里，在迷茫的灯影中，在枕河而卧的画舫里，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凭着一枕青霜，续写着这千年周庄怎么也写不完的故事。 　　　　　　　　　　　　　　　　　 （本文荣获“我心中的周庄”全球华人征文大奖赛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