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绍:
请听梁晓声小说集《母亲》之第48集灭顶长大成人的明贵，很想摆脱^对徐有德的怨恨。这怨恨如同溃疡yang2一样，经常扩散开来遍布他的心间。可是从小种下的一颗种子^根须已经深深扎在心里，得dei3靠别人帮助他^刨掉。除了他娘，没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他（明贵）心里种下过^这样一颗种子。娘^不2但不4帮助他（明贵）从心里刨掉^对徐家的怨恨，而且常常提醒他（明贵）^别忘了^这一点。娘和他（明贵）一样，早宽恕了^打过爹的那些人，唯独对徐有德^不宽恕。“当年我们娘俩双双给他（徐有德）跪下哀求他，他都不怜悯，都舍不得半扇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们赵家的后代永不能再同徐家的后代有交往！……”娘经常对他（明贵）说诸如此类的话。可是娘又打心眼儿里喜欢秀秀。明贵也是喜欢秀秀的。所以^他要娶她。他（明贵）却无法做到因喜欢秀秀^而从内心深处消除^对徐有德的怨恨^和实行报复的^念头，所以他～赵明贵^更要娶^她（秀秀）。娶了徐有德的女儿——秀秀，将^徐有德的女儿——秀秀^变成^自己的^老婆，既能满足^他爱的愿望，也同时能满足^他报复的愿望。这两种愿望都是他（赵明贵）的大愿望。这两种愿望并非^交替活跃在请听梁晓声小说集《母亲》之第48集灭顶长大成人的明贵，很想摆脱^对徐有德的怨恨。这怨恨如同溃疡yang2一样，经常扩散开来遍布他的心间。可是从小种下的一颗种子^根须已经深深扎在心里，得dei3靠别人帮助他^刨掉。除了他娘，没有另外一个人知道他（明贵）心里种下过^这样一颗种子。娘^不2但不4帮助他（明贵）从心里刨掉^对徐家的怨恨，而且常常提醒他（明贵）^别忘了^这一点。娘和他（明贵）一样，早宽恕了^打过爹的那些人，唯独对徐有德^不宽恕。“当年我们娘俩双双给他（徐有德）跪下哀求他，他都不怜悯，都舍不得半扇猪！无情无义的东西！我们赵家的后代永不能再同徐家的后代有交往！……”娘经常对他（明贵）说诸如此类的话。可是娘又打心眼儿里喜欢秀秀。明贵也是喜欢秀秀的。所以^他要娶她。他（明贵）却无法做到因喜欢秀秀^而从内心深处消除^对徐有德的怨恨^和实行报复的^念头，所以他～赵明贵^更要娶^她（秀秀）。娶了徐有德的女儿——秀秀，将^徐有德的女儿——秀秀^变成^自己的^老婆，既能满足^他爱的愿望，也同时能满足^他报复的愿望。这两种愿望都是他（赵明贵）的大愿望。这两种愿望并非^交替活跃在他心中，而总是^同时活在^他心中。看见了徐有德，他（明贵）便会想到^搂抱着秀秀那成熟得诱人的身子^睡在被窝里^该是^怎样的一番欢乐。看见了秀秀，他（明贵）便会想到^有朝一日对徐有德这个人实行了报复^该是件多么痛快的事。两种愿望，都因^其中一种的存在^而难以泯min3灭，也都因^其中一种的存在^而难以增长。它们形成他～明贵内心深处无法排除的痛苦。而这痛苦之上，是他～明贵的六百只鸡^和鸡们每天下的^一筐筐的蛋带给他的^真实的寄托。他（明贵）的鸡^是他（明贵）的上帝。他（明贵）甘愿做它们（鸡们）的奴仆。他（明贵）觉得它们比人更有良心。只要好好饲si4养它们，它（鸡）们就一天下一个蛋。蛋是他（明贵）的信仰，蛋是钱。靠什么他（明贵）使自己^成了河东河西两村的^一个人物？靠的是蛋，靠的是钱。靠什么他——赵明贵^没有辜负^爹临终的教诲？靠的是蛋，靠的是钱。靠什么使似乎早已被人们遗忘掉了的爹^在死了十几年后又被肃然起敬地^经常挂在人们嘴边了？靠的^是蛋，靠的是^钱。那些当年吊过打过爹的人们，是在他（明贵）成了河东河西两村的一个人物后^才纷纷登门向他们赵家娘俩请罪的，不是^在这^之前。“瞧人家长福的儿子，不显山不露水地^就将日子过得发起来了！”“长福fu2要是活着，现在^多抖神儿呢！”“唉，要论长福，那可是个老实厚道的人！当年只为半麻ma2袋麦子，唉，唉！……”这zhei4些言论，是在他——明贵^成了河东河西两村的一个人物后^人们才故意^当面^说给他明贵听的，带有明显的巴结讨好的内涵，不是在这^之前。没有了鸡和蛋，他赵明贵便没有了爱的权利。徐有德那么个人，肯把女儿——秀秀^嫁给穷户吗？就是肯，秀秀^甘愿吗？没有了鸡和蛋，他赵明贵^便没有了实行报复的可能性。徐有德会把他赵明贵^放在眼里吗？他（赵明贵）又能怎么去实行^报复呢？除非趁黑夜^去烧徐家的房子^或往徐家水缸里投毒。那na4是要^犯法的。他（赵明贵）天生没有敢犯法的胆量。而如今，靠了那六百只鸡和鸡们每天下的一筐一筐的蛋，徐有德分明认识到了^他（明贵）是一个竞争能力大大超过自己的对手，又嫉妒他，又不得不讨好他，联络^他赵明贵的感情，还不得不答应把女儿秀秀嫁给他赵明贵。这已经是一种报复了。对于他赵明贵，鸡和蛋是比娘更重要的。使他（明贵）时时觉得自己如同一个王国的国王。他（明贵）要不断地扩展这个王国的规模。他（明贵）活着的最高使命，首先是为了这个王国的存在。他（明贵）活着的最高形式，是做六百只鸡的奴仆pu2。眼前是六百只，将来则是一千只，二千只，三千只，一万只！一万只两天下三个蛋的鸡！先是成为全县，其后成为全省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养鸡大王。他（赵明贵）知道徐有德连做梦都想成为一个养鸡大王。但他赵明贵的野心要比徐有德大何止一百倍！他（赵明贵）已渐渐地在他的王国里变成了一个中性的人，可是他（明贵）自己并不能悟到这一点。对女人来说，他（赵明贵）是个相貌堂堂、身强力壮的伟男人。对他（明贵）来说，女人已很难引起他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冲动了。让他赵明贵选择一个女人或一只母鸡，他赵明贵完全可能选择后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明贵）已丧失了作为一个男人的性的本能。他（明贵）不过是在一种性本能的迷失状态中逐渐“移情”了。“移情”在母鸡们身上。他（明贵）全心全意地爱着它们，饲si4养着它们。在它们中间，他（明贵）如同一个国王在六百个妃嫔中间一样。那种占有的快感对他（明贵）来说，是超越人的一切欲念之上的。一些体态壮大的，从不需要“歇蛋”日子的母鸡，尤其倍加受到他（明贵）的宠爱。他（明贵）时常将它们抱在怀里，抚摩它们的羽毛，将脸贴在它们身上，喃喃地对它们说：“小亲亲，我的小亲亲，你们可不知道我有多么喜爱你们呢！好好儿给我下蛋，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而当它们一旦下蛋日渐减少，他（明贵）杀它（鸡）们的时候，是毫不犹豫也毫不手软的。杀得多了，便杀得利落了。一把逮在手中，将鸡头掐在鸡翅下，熟练地几下拔去鸡颈上的毛，快刀一抹，一分钟内足可结果两只……而当那种男人的纯本能的需要，有时夜里也纠缠着他（明贵）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便以纯本能的方式满足自己那种本能的需要，想象着秀秀就搂抱在自己怀里。事过之后，酣然入睡。秀秀在他明贵的意念中便也消失。他（明贵）只在夜里想到过秀秀几次，很偶然地想到了：比如看见挂历上什么外国女郎的两条裸腿，便会想到秀秀的腿，进而想到秀秀身体的其他部位，进而睡不着觉，进而……偶然，也挺自然。那挂历是县农副产品公司赠送的。他（明贵）是舍不得自己花钱买那（nei4）玩意儿的。白天他（明贵）没闲工夫想到秀秀。白天他（明贵）彻底是中性的。白天活脱脱站在他明贵面前的秀秀也是中性的。白天有性别的生命在他明贵只一类——母鸡。徐有德养鸡比他（明贵）早，可以认为是他的“导师”。徐家靠养鸡富起来后，他（明贵）嫉妒得要命。一天夜里他（明贵）曾揣了几包耗子药，潜入徐家鸡舍。那是他（明贵）唯一的一次受报复念头驱使的犯罪行为。但他及时想到了宣判、手铐、监狱、无依无靠的娘，终于没敢将耗子药拌入徐家的鸡饲料中。这件事只有他（明贵）自己知道，一回忆就后怕。“徐有德，你靠养鸡富起来的，我也要靠养鸡富起来！要比你还富！我要比得你在我面前低下头来！……”那天夜里他（明贵）立下了这个雄心。他（明贵）对徐有德的报复计划，现在不但已在进行之中，而且已实现了一半，尚待实现的那一半计划是——娶了秀秀之后，通过秀秀动员徐有德，将四百只鸡委托他赵明贵代养，使徐有德这个养鸡个体户名存实亡。逐步地他赵明贵要侵吞徐家的四百只鸡。到那时，徐家的人都将成为仰仗他赵明贵而衣食的人了。他赵明贵绝不会在衣食方面亏待他们徐家，而且每月赏赐他们徐家零用钱。只不过要时时提醒他们徐家，他们徐家是靠他赵明贵养活的。他赵明贵也绝不会不再养活他们徐家。只不过要时时威吓he4他们。他赵明贵想不再养活他们，就完全可以不再养活他们。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他赵明贵必须承担这样的义务。当然了，更要时时提一提半扇猪的事儿，比如在饭桌上就最应该有意无意地提一提。有意无意地，才其味无穷。他（明贵）认为自己是个很宽厚的人，这样做简直算不上是报复嘛！即使也算报复，那也是极文明的报复嘛。别管什么事儿，只要做得文明，就无可指责。还有些时候呢，他（明贵）也曾放弃自己的报复计划。这个计划一步步实行起来也够累的。累心。但每当这时，他（明贵）和娘双双跪在徐有德面前那“历史的”一幕，就像电影似shi4的出现了。十几年来，他赵明贵一直期待着某一天徐有德亲自向他（自己）忏悔一番，那么沉淀在他（明贵）心底的怨恨便会冰消雪化了。他（明贵）是非常之需要徐有德帮他（明贵）一把的。徐有德却似乎早把当年的事儿忘了，根本不记得了。“明贵，哪儿去啊？”“明贵，吃了没有？没吃到我家吃顿吧？现成的！”“明贵，你娘近来好吧？也不过河来串门儿！”“明贵，进县城吗？给我捎几包鸡药，我家有几只鸡打蔫儿了呢！”徐有德碰见他（明贵）的时候，总是摆出副亲近长者的面孔，主动打招呼。河东河西两村，与赵家关系顶顶密切的人，非他徐有德莫属似的。这使沉淀在他赵明贵心底的怨恨更加难以消除，更加认定了徐有德是个虚伪之至的人。于是他（明贵）便以虚伪回报虚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