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质年代,我更要谈感情
任风南

1
晚上约了两个朋友一起吃饭,我们大约有两个月未曾见面。忙来忙去,也没心思数日子,前两天联系时,才想起来,原来有段时间没坐在一起了。
很多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朋友像是空气,平时觉察不出他们的存在,只有坐在一起,或者打个电话,以及发条消息时,才感觉他们一直在意识深处。平平淡淡,波澜不惊,缓缓流淌着的,才是真实而真正的好朋友。
也没什么可聊的,也无所谓近来忙些什么,家里怎么样,有没有高兴或心烦的事。日子如果过得惊心动魄,也就成了电影。
电影是虚构,生活实实在在,每天重复上演相同的桥段。谁都知道,有个踏实安稳的生活,已经很难得了,经不起太多折腾。
一个年龄说一个年龄的话。读书和阅历,增长见识,磨练心性,阅历犹不可少。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还称不上是阅历,它需要时间,经过沉淀反思,然后有深一层的体会,才能称得上是真正体味到生活。
到了我们的年龄,无论是否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功,早已看透很多事情。
朋友一年挣一千万,我只安稳挣自己的工资,但这并不能说他的阅历就多,我的就少,我们还是有很多相同的认知。
我相信时间带给我们的东西,无论是精力的日渐衰退,还是更加透彻的目光。我们看淡了一些,又看重了一些。
看淡了纷纷扰扰你争我斗,看重了还留在我们心底的真情。

2
曾以认识很多人为荣,也曾以不间歇的酒局而引以为豪。在时间的淘洗下,好多人早已在通讯录中消失,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司马迁的话没有错,有利、有好处,往往很容易聚在一起,当利尽财散,大家又各奔东西。
说是世态炎凉也可以,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人间常态。可叹的是,我见过年轻人,见过中年人,更见过老年人,一辈子在这种常态中,走不出来。
假如你走出来了,他们反倒嘲笑你,说你怯弱,说你是个失败者。
成功和失败,不是只有一个标准来衡量。恰恰很多人都不知道,或者不敢知道。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们不孤单,还有一些心意相通的朋友,调侃着沉迷于名利的人,也是一种乐趣。只是我们的这种乐趣,太孤单。
什么才是真实?一粥一饭,半丝半缕,它们是真实,真金白银与声名显赫也是真实。其实这样的探讨,我们还是停留在物质层面。真实实际上是时光把你剥得一干二净后,你剩下的东西。
可能那时候,我们更能体会感情的可贵了吧。亲人、爱人、朋友,在生命中不离不弃的人,那些和自己的心在一起的人,重于一切。

3
早些年,特别信奉达尔文的进化论,他说得多好啊,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胜出的都是优秀的,被淘汰的都是劣质的,很多现象都被他解释透了。
然而年龄越长越怀疑,人也是这样吗?一个公司淘汰了一名员工,这名员工是劣质的?一个普通人一辈子努力也没得来太多物质,那么他是劣质的?
诸葛亮失败了,还有武侯祠;关羽失败了,还被称为武圣;岳飞被害了,却在岳王庙中享受供奉,被世人敬仰。
那么,我们这种成王败寇的观念是不是该改一下了?那么,我们投向明星、显要、以及成功人士的目光是不是该收敛一下了?那我们是不是该重新审视一下到处泛滥的成功学了?
我们是不是该回归我们作为一个人的本质了?
那些在社会底层的、所谓边缘的、被淘汰的人,我们是不是更应该给以关注和温暖?
走在大街上,经常看到乞讨的人。假如我以恶意揣测他们,这是他们的职业,他们背后有某个集团控制,完全可以熟视无睹,一闪而过。
然而我都是给他们几块钱,即使被骗,也心甘情愿。我肢体健全,他们有残疾,但不该被淘汰。一个生命,我无法给予他们全部,但尽自己的心,总该可以。
此心、彼心,还有相通之处。这能让我找到一些真实感,让我觉得还是烟火俗世中略带一点温度的人。
有心,有情感的存在,不至于冷冰冰的看待世界。王阳明说人人都能成圣,终其一生,我们成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只要有感情,还不至于过于物质,多少能给人生多一些感动与温情。

4
去市场买菜,经常固定地去那几个摊点。去饭店吃饭,也经常选常去的几家。不是恋旧,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有人喜欢货比三家,既要便宜又要质量好,仿佛凭自己的精明,任何好处都能占全。而我更在意的是一种信任。
走到摊点前,老板说,来了啊,要点什么?我拿起一把豆角或是其他蔬菜,递给他,说,就这些吧。他称完,告诉我多少钱。我递钱走人。有时忘了带钱,他说下次带来就行。
不问价格,不问斤两。我知道他不会骗我,他知道我还会再来,就这样简简单单。没有谁防着谁,没有为一点小事争吵。
去饭店吃饭,给老板打个电话,说按什么标准来,要和什么人吃饭,就不再言语其他。
他会妥妥帖帖安排好,省去我点菜的时间,也不会为他的菜是否可口而操心,他知道我的习惯和口味。
我们熟识,但我们不是朋友,还没有到对方什么情况都熟悉的地步。能做到这样,是一种最基本的信任和默契。坦诚的心放在那,我没有担心和害怕。
也许,在这种默契中,我们早已建立起一种感情,只是这种感情并不明显,也不浓烈。
它融化在简单的言语中,融化在无需提醒的行动中。可是,说到底,我们还是陌生人。陌生人怎么了?不照样有情感的互动吗?

5
我们都见过丑陋与险恶,年岁越大,见识的越多。谁都有过愤世嫉俗的阶段,以刚烈方式对抗种种不公。也许伤痕累累,也许极为惨烈地获得成功。
因此,我们越来越物质,也越来越坚硬。如果不强势,得不来任何利益,成了很多人的基本认知。但我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如水般平和温暖而有力量得东西,那是感情。
是基本的信任,是对弱者的温度,是悲天悯人,是区别于其他生灵的高贵。
*作者:任风南,一个沉默的读书人,孤独的行者,用炽热的心冷眼看世事,用文字构筑自己的世界。微信公众号:简爱JENNY (ID: AJENNY13249143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