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雨诗
梁孟伟
江南雨充满灵性,舒舒缓缓,飘飘洒洒,如天地之间的圆舞,如大珠小珠的坠落,产生柔和优美的旋律,滋生平平仄仄的韵感。江南的雨滋润了多少诗词歌赋,从汉赋下到唐诗,从宋词流到元曲。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贺铸这样形容自己的闲愁;“秋阴不散飞霜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这是李商隐内心的凄婉。“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愁正苦。一声声,一叶叶,空阶滴到明。”这是温庭筠的雨夜无眠。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李易安写不尽江南雨之美,但南渡后这雨已激不起任何美的涟漪。经历了夫丧国亡的巨变,雨声触痛的只是痛苦的回忆,所以“愁损北人,不惯起来听。”雨中碧树凋零,灯下孤影茕茕,“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雨还是那场雨,江南还是那个江南,只是时过境迁,只是心情大变。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诗中写到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罗帐的浪漫,中年听雨客舟中雨打船篷江阔云低的苍茫,暮年听雨僧庐下那人生无常的离合悲欢。三段年龄,三种场景,随着人生易老,地点转换,每一点、每一滴雨都在敲打着诗人的心弦,弹奏出暗夜难眠的愁绪无边。蒋捷中进士时那样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可是没几年宋就灭亡。在他听来,这雨声充满了大喜大悲;在他看来,这雨声包含着国恨家仇。夜半钟声时,潇潇雨幕里,两鬓斑白的诗人时而辗转反侧,时而起床徘徊,时而枯坐独对,木然的外表下,分明隐藏着巨大的悲哀。
这里,雨声不仅是心灵的写照,更是国运的折射。战乱频仍的年代,杜甫在阴雨中听出了“新鬼烦冤旧鬼哭”,陆游听到的是“铁马冰河入梦来”,而郑板桥听到的“疑是民间疾苦声”。“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李隆基听出了雨的凄苦;“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孟浩然听出了雨的落寞。
很难想象,没有江南雨的滋润,古往今来的诗词歌赋,不知道要逊色多少!于是,江南的才子佳人,风花雪月里最多的诗情吟唱,都有江南雨。一路走来的骆宾王、张若虚、范仲淹、陆游、还有徐志摩、戴望舒……他们沐浴着江南烟雨,挥洒着无限才思,灵感如晨雨般滋生,佳句如暮雨般纷飞,湮没了远山烟树,凄迷了楼阁亭台,孕育出一个诗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