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小说《新烟民涅槃》

午夜小说《新烟民涅槃》

2017-01-14    13'12''

主播: 芒果甜心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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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午夜小说《新烟民涅槃》 2017-01-05 黄福海 读后感杂志 黄福海,网名雷老五、秦巴汉水等。自年轻时就酷爱文字游戏,曾搞过多年的新闻通讯写作,也曾在地市级报刊上发表些豆腐块儿。后辍笔多年,现已步入知天命之年又“贼”心不死,总想梅开二度,于是乎,重新操戈,廉颇老矣,不知尚能饭否?微信:hfh4498376 我总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一 连着抽完三支“祝尔慷”以后,顺手拖过一把靠背椅,慵懒地坐靠在我的店子前,如绣花一般悠闲地卷起一根“栀子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制的铜烟袋,使劲儿地将狭仄的烟锅子塞得满满的,然后点着,咳咳地连着呛了几声,费劲儿地吐出几口浓痰,眼泪巴巴的,却依然挡不住浓浓旱烟雾霾从我的嘴里、胸腔里呼将出来…… 这是最惬意的时候,没有生意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静静地抽烟打发掉的,劣质纸烟既不过瘾又烧嘴,抽旱烟才能让人云山雾罩、如醉如痴的,因此为了防跌倒,必须要坐在矮椅子上靠着抽,守着我那租来的、赖以生计的店子——修理铺。不,与其说是电器修理铺,不如说是废品杂货店,因为我那屋里堆满了金钢杂货、破铜烂铁,一方面是修理后遗留下来的副产品,就如同从理发店出来,你的头发遗落在了那儿一样,谁也不会把它捡拾回家;另一方面我有时也会出去收收破烂,拿着一盘小巧的杆称,就一堆纸壳子、一捆残损电线与人讨价还价,还搜罗收得些报废电机搁置了小半间屋。接着就为了那蝇营狗苟的一丁点儿铜、半拉坨铁、铝皮拉罐、亮胶、二胶、黄纸板、烟盒子等,为卖得一个好价钱,对那堆废品进行“艰苦卓绝”的拆卸、肢解、分流工作。看到我整天不务正业、邪门歪道,隔壁开烟酒店的老彭总是诙谐地调侃说:拆铜拆铜、越拆越怂,卖铜卖铜、越卖越穷!我讪讪地不自然的笑着,递过一支烟去,给他点上,回过身来依旧埋头谋弄手中的营生。 正在腾云驾雾、逍遥自得之际,一个半尖酸刻薄、半调侃戏弄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是“杨大炮”两口儿饭后消食,又到河堤上去漫步养生来了,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指着我的鼻子日娘道批、骂骂咧咧的嘟囔道:“羞他妈的先人,你把共产党的脸都丢完咧!”别人听不懂,自己明白,但我已习以为常,不与他计较,只是从口边拔出烟嘴“嘿嘿”一声地回敬他说笑道:“跟你妈一道逛街呢?”其实他是笑我不拘小节、邋里邋遢,糟贱自怜、近乎自虐,甚而连纸烟都装作抽不起,“叭哒、叭哒”地呼起旱烟来了,一副农村老头儿、懒汉抑或市井无赖的形象,全然没有了早些年当干部时斯文吊武的风光。 “杨大炮”跟我有过几年同锅鸟食,曾经都是乡镇小公务员,即科员、乡丁、衙役之类代名词。那小子初中没混满,虚增瞒报年龄当了几年娃娃兵、童子军,回来资历有了、工龄也上去了,同龄的我们那年遇上分流,他小子工龄刚够二十年与他夫人一道办了退休,而我却是倒霉催的,偏偏差上那几年工龄,“屋漏偏逢连夜雨”,和大集体企业里的婆娘一样同时下岗了。没办法,去外地技校学了一点皮毛手艺,开了这家电器修理铺,就如同吃斋念佛的和尚,在大庙里呆了好多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懵一天陡然要让你还俗,并且从事的是“刀儿匠”、“杀猪匠”之类的屠宰工作,由天天念南无阿弥陀佛到日日杀生血腥恐怖转变,这落差也太大了些。妻接受不了现实,丢下快小学毕业的女儿,拜拜地远走他乡、一去不回。说是出门打工,从此“沟死沟埋,路死路埋”,保她自己口食。晓得是不是打工?打她妈的野老公!我发自心底里愤愤然骂到。 修理店的生意没有我当初想象的那样好,活计稀少、清淡,门庭冷落。烟袋,成为我打发无聊的道具,香烟,成为我排遣苦寂的鸦片。还是拜早些年下乡染上的恶习所赐,烟瘾与日俱增,每日两包以上,久而久之,一方面觉得开销、花费太大,另一方面纸烟上火烧嘴巴,就盯上了旱烟,据说性凉、味足、有劲道,十分过瘾。如何抽旱烟?有四言八句为之佐证:一要烟杆儿通,二要裹的松,三要明火点,四要叭的凶。于是我又重操旧业,拾起旱烟这口衣禄。经常上街去寻找摆地摊儿卖旱烟的老俩口儿,他们往往在那些背街小巷、胡同口边上蹲着的。老头儿叨着一根大烟锅子,那烟卷堪比酒盅粗,浓浓腾腾的烟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看到我前来照顾他生意,顿时一张老脸上笑开了花,露出一嘴的大黑牙,仿佛沥青煮过似的。见我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文驺邹的,便道:看你也不像抽旱烟的人啊。老太婆不无鄙夷地揶揄老头说:有几个抽烟的像你一样饿佬鬼,整个沤(烧)火粪的!称了约莫半斤旱烟叶子,夹在掖下,瞅瞅四下有无熟面孔晃悠,如做贼一般,我便逃也似的跑掉了。 既苦又涩、既辣又呛的烟雾,麻痹着我的灵魂,刺激着我的神经,也包括我的胸腔和喉咙,继而引发了咽喉炎、气管炎、胸膜炎,使劲儿地咳、拼命的咳,好像要把肺叶咳出来不可。家人和邻居劝我少抽点烟吧,这玩意儿整多了对身体不好,我不以为然:农村里许多抽了一辈子老旱烟的七八十岁的老头儿、老太婆,他们怎么没得啥事儿呢?抽依然抽,咳依然咳,就如同白粉似的在身心里扎下了根。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咳嗽出了血丝,胸腔也跟着压抑、疼痛起来,吃药、挂针不见效,那就拍片子吧。医生说左肺上有一个阴影,他把我神秘地叫到一边说“到市里医院做个ct再看看吧”。ct作出来,说肺上有个结节很大,接着传刺、取样、病检。很快,传来不好的消息:左肺鳞形细胞癌,已扩散。噩耗几乎将我击倒,瞬即双腿发软,站立不稳,瘫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人们七脚八手地把我抬进了急救的病房…… 这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首先是一则寓言故事:有一个寓言,说的是“一只猪、一只绵羊和一头乳牛,被关在同一个畜栏里。有一次,主人捉住猪,猪大声号叫,猛烈地抗拒。绵羊和乳牛讨厌它的号叫,恼羞成怒的指责说:你也太夸张了吧,他常来捉我们,我们并不大呼大叫。猪听了回答道:捉你们和捉我完全是两回事,他捉你们,只是要你们的毛和乳汁,但是捉住我,却是要我的命”!绵羊和乳牛听了,都默不做声了。这个故事的寓意很深刻,它说明,立场不同、所处环境不同的人,很难了解对方的感受;其次我想到:才四十二岁的年龄即将撒手人寰,女儿还在上初中,曾经的前妻也不知身在何方,家中尚有六七十岁的老母老父,人生的许多计划欲待实现,倘若一走了之,但不知烂成怎样一锅粥,后事如何料理?苍海一粟,也许地球照样转,明晨太阳照常升起,活着的人们脸上同样绽放着粲烂的笑靥。像过电影似的浮现在眼前,想到这些,我的心不禁发紧、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