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中秋，雨弄弦韵

异 乡 中 秋 潇 顺 大约三十年前，我曾经独自一人在江南的乡村里过了一个中秋节。至于是何原因使我留驻江南，已经忘了，只记得开始是住在景德镇，因一路陪伴我的那位朋友要回五十里地外的家乡过节，不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在宾馆里孤等，邀我同去；我呢，也乐意体味品察一番江南的田园节俗，便与他同行。中午在他的家里吃了午饭，为了不影响友人家里团圆的气氛，我再三婉谢了晚宴；回到了乡招待所（农家宅院改建，清一色平房的组合建筑）。友人特意送来一小盒月饼、半只板鸭、一碗清蒸鱼、一坛焖肉，一小篮水果、几碟青菜和一瓶花雕。 因为白天下了雨，到了夜晚天上依然积着厚厚的云，这中秋之夜恐怕是无月可赏喽！心里也如同被乌云遮住一般，忧闷而不快……一股脑把这些吃食摆在院内花亭下的石桌上，到前院值班室，邀请今晚唯一值班的长者过来同饮，被他婉拒了；便回到后院，坐在花亭下的石桌旁，懒懒地等着……我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乡村的夜晚，金钟儿在竹林发出“————地鸣唱，蟋蟀在石缝中激情振翅发出悠悠的和旋，一些不知名的秋虫儿在桑林、在竹下、在石间，时而不紧不慢地吊上一嗓子，河边、田间的蛙声此起彼伏鼓噪一片；可恰恰是这些秋虫杂烦的叫声，到反使这乡村的夜晚，显得万籁俱寂了。 ` 忽然，一阵风吹过，树叶和竹叶都发出枝叶相擦的声音；哦！风来了，就要云开天朗了。这一阵风仿佛给我带来了一轮明月。我喝了一口酒静静地等待着，周围慢慢亮了起来，天空中，云、飞逝而去，在云的后面见到了朗朗的夜空，还有三两颗星星忽隐忽现，我更加坚定了信心，今夜一定有月可赏了。 村子周围的山，慢慢的轮廓分明了，一条小河从篱笆墙外流过，发出清泠泠的水声，使这夜晚又多了几分灵动。沿河两岸是成片的稻田，在这中秋的夜风中明暗交叠地翻卷着稻浪；田边成排的桑梓林，被风摇曳着婀娜的身姿，枝叶摩擦着发出沙沙的低吟；像是姑娘们正在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情歌，等待着心中的情郎。此刻，我的心柔软得象一团初夏的新棉。 看得到山峰倒立的影子了，仰头望天，啊！月亮出来了；可能是因为破云而出，今晚的月亮好像刚刚沐浴过一般，越发明、格外亮。在群山之上、在竹林之上，在这乡村之上银辉流泻，山水、房舍、花木都清晰可见。我的心彻底被陶醉了；身后林间传来几声禽鸣，分不清是鸦还是鸟，我不觉想起了唐、王建的一首绝句“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感慨，由衷地感慨那些无奈游子，那些空巢老人，那些留守儿童，今晚无不在圆月之下，把望穿秋水的眼睛湿成泓泓的思泉，任凭它在脸颊上留下阑干行行。 抬头望天，压抑了一整天的云已无影无踪，月亮显得更加朗亮，这月光下的晴空万里真的别有一番景象……举起酒杯送到唇边，忽然又想起李白的《月下独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出花亭，举杯对月放声朗诵起来：“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身后突然传来掌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值班的长者；他是按当地的习俗，给我送月饼和水果来的。攀谈中得知他是县里中学的老师，退休后回到村里，在这招待所值夜班。如逢知己一再邀请他坐下来同饮，他再三推脱前院无人，不可擅离职守……；长者去了，我依然毫无睡意，在这花间月下独酌独饮，尽情地享受着我自己的中秋之夜。 风住了，群山静了，河面静了，树林静了，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宁静和安详，只有秋虫和田间的青蛙，依然不知疲倦地唱着情歌，我也沉入了对家人的思念；老爸可能在低头喝着闷酒一言不发，老妈是否在一遍遍的唠叨我这次不和时节的出差，妻子是否为我望月凝思、夜不能寐，儿子一定会为我藏起一块月饼，等待着我……呵！此刻，真正感受到了举头望月、低头思亲的酸涩和苦楚 …… 不知不觉间，月已西坠，天边出现了几片浮云，安静地飘浮着，显得那样恬静。这异乡山村的中秋节，虽然平淡且孤独，但在我的心底，却深深地铭刻下了两个字——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