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播客学院2班作业。与程序员无关,纯粹为了学习。读的不好不要喷哦。
有谁是不热爱自己的家乡的呢?这种热爱就像你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出身一样;你的呼吸器官、肠胃、皮肤甚至心灵都先于你而本能地热爱着你的家乡:新疆人呼吸惯了通透、凛冽、干燥而清新的空气,当一个新疆人从外地归来,走出机舱或车厢的第一件事,一定是其呼吸器官感到无比畅快。
作为支边青年的后代,我自诩从来不会像有些新疆人那样声称离不了新疆的饮食,我到内地一样会被他们精工制作、花样繁多的美食所吸引。可是,时间会渐渐地暴露你是哪里人,你的肠胃会轻而易举地出卖你喜爱的隐秘而顽固的家乡口味。你甚至会说出“你们北京压根儿就没有好吃的”这样目空一切又井底之蛙的话来,无非是想证明,只有新疆的饭菜才最贴心贴肺地抚慰了你的肠胃。
作为南方人的后代,新疆的干燥使我害上了鼻炎,我曾多么渴望到一个湿润的远方去。我如愿在一个湿润的城市生活了一年,我的鼻炎不治自愈了。可是另外的烦恼接踵而来,我发觉腿关节不是那么灵便了,衣服老是潮乎乎地粘在身上,柜子里的衣服居然生出了蛾子……又是时间,再一次出卖了我:我热切地盼望回到自己干燥的家乡。
我也曾羡慕向往小学课本里就学过的“桂林山水甲天下”、“黄山归来不看岳”的那些美丽,后来这些地方我都如愿去过了。我也惊叹大自然、为祖国山河的美丽而欣悦,可我不可能再舟车劳顿地去第二回。因为隐隐地有一种已成为底色的美,更贴近我的内心。我的家乡,才真正跟我发生了千丝万缕如缕不绝的联系,故乡与我在一起的时光,将胜过任何外面的风景。那些如陌生的美人一般,惊鸿一瞥地向我展示了纯粹为展示而展示的美,终将会被我无情地淡忘。有时候,人的心胸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能装下那么多的美。
走遍大半个中国,我见过最美的睡莲,却开在乌鲁木齐市的一个公园里。我去过可可托海两次、喀纳斯两次、那拉提三次,还有赛里木湖、库尔德宁、巴音布鲁克……在新疆,无论哪个地方都是那么神奇,都足以让每个新疆人为自己是新疆人而骄傲……
我不想肤浅地赞美新疆。新疆,像一个桀骜不驯、天马行空却又遗世独立的美人,你想亲近她,须得忍受千里万里瀚海戈壁上的炙烤与广漠无边、嶙峋冰峰上的严寒,须得有与之相配的耐心与热情、坚毅与恒心。
坐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一口气到了可可托海,沿途可见海市蜃楼、魔鬼城奇观、五彩湾……可是这些美景点缀在漫长枯燥而又艰苦局促的旅程之中,很容易被昏睡与不耐烦打消掉去看的心情。
到了可可托海已是傍晚时分,这一天是看不成什么了。耐心等到明天吧。明天当然是豁然开朗绿的海洋,你这才领略到什么叫新疆的美。整个可可托海景区里几乎没有人为的痕迹,那些色块、线条,那些植物、山涧、河流、花朵与天空,与牛羊,就那么完美地结合了在一起,这一切都是自然的,谁也没有去雕琢过它们。空气,自然是不用说的了,除了山风吹来的混合着树、草、河水、小鸟的气息,你不会闻到其他的气味了,这是纯正的大自然的气息,被幸运的新疆人捕捉,还有那些颜色、形状、广阔、清澈……
在新疆,无论走到哪里,你都会有意外的发现:林子里突然出现的木头屋,门口拴着两只雪白的小山羊,一对并肩骑马而来的哈萨克族青年男女,他们不是来表演的,他们只是经过你,他们在转场,女子还穿着婚礼那天的白纱裙……这是真的,不是童话。要是你足够幸运,会在喀纳斯的高山湖泊里看到娇小的、却接天连地的粉红睡莲;在喀什的乡间小路上,你会见到脸色黝黑如雕塑一般庄严的维吾尔族老人,你会遇见身着彩裙、有着梦幻般长睫毛的维吾尔族姑娘,她脸上的羞涩和妩媚恍若中世纪头顶陶罐的少女……
我有各个民族的好些朋友,我原来以为是因为我性格开朗喜交朋友,所以才会有那些各民族的朋友。后来我才知道,每一个新疆人,都有一大群各个民族的朋友,这就是生活在新疆的必然结果:大家在一起共事、相处的时间有可能比自己的家人还多。我们在新疆一起生活,你遇见我,我遇见他。每个人,不管你是哪个民族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融合了汉、维、哈、蒙、柯等等各个民族的性格因子,甚至长相和表情里,也可以发现各自的影子。我每次到内地去,都能被人一眼辨别出来,他们说,你是新疆人!是的,我是新疆人,那些属于新疆的特征,在我的气质、口音、动作和姿势里暴露着我,也许早在我出生之前,这一切就注定了。我生活在新疆,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疆人,和所有的新疆人一样,这种缘分早已注定——在新疆,我们是一个整体。
自治区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 评论家 何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