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赐《石龙小镇》之二 主播 楚歌

端木赐《石龙小镇》之二 主播 楚歌

2016-01-23    16'01''

主播: 向度有声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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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作者 端木赐 朗读 楚 歌 2    宿舍只够放下两架上下铺的铁床。窗子狭隘,上面挂着洗旧的内裤。四月的小镇是用水洗过的,衣物挂再久也不肯干,屋子里的水泥地面像是和稀泥。床尾的风扇呼呼作响,费力地推开湿哒哒的空气。气流不断撞击在脸上,终于有了些牵强的凉意。暮色四合,我才渐渐苏醒。火车从不远处的墙外鸣笛而过,窗外湖里的白鹅开始争先鸣叫,这样的声音始终在日夜反复。屋子里没有开灯,疲倦的午睡过后又是天黑。夕阳里起伏的声嚣,如远方平卧起伏的山峦。广添去隔壁镇的茶山医院访友,步青估计在和法医系的男生打桌球,屋子里只剩下我。乐乐从女生宿舍赶来,敲门找我去金沙湾超市。步行去超市已经成了我们业余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或许什么也不买,只是说说话而已。还有些时候我们习惯彼此沉默,只是单纯去往目的地,再原路返回。   金沙湾超市装修并不繁华,只是很大,不仅仅是面积大,还大到货架高处的商品垫脚也够不到。所有的物品都堆积得像小山一样,充满了最原始的物欲。我喜欢看那些整齐排列的酱菜缸。有时候我甚至会掀开盖子,仔细嗅一嗅,如果记住了这些复杂的味道,就仿佛收纳了所有人的家乡。我们都是有些怀旧的生物。记得广添说过,罐子中的一些酱菜和他家乡梅州的一模一样。所以每次看到这些酱菜,他都会停下来,我透过他的双眼,仿佛能够看到他的过往。我会买一整箱的牛奶,蒙牛或者伊利。超市混淆了地域特征,很容易就能把每个人的家乡都搬一部分进来,令人睹物相思。在这里,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   金沙湾门前的空地算是一个小型的公交车枢纽站,有巴士开往石龙火车站或者临近的小镇。越是在人多的地方,我越是保持沉默。这些年南来北往,让我习惯了以提防的姿态生存。从一种语言到另一种方言的转换,让我开始了长久的失语。我混在人群里涌动的时候,像每一个打工者一样,散发出浓重的体味。只要我不讲话,就没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我暗想过,如果我是工厂里生产的收音机该有多好,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够以特有的调频融入本土的语言和文化。东莞是世界工厂,这里一定有全中国最大的收音机加工厂。   夜幕深沉,我才回到宿舍。有时我会打开收音机入睡,想学一点点粗浅的广州话。耳机的通道是私密的。深夜的粤语电台,多是广告和谈话,关于两性,关于治病。耳畔混乱的声音渐渐斑驳,越飘越远,声音的背后是小镇的缩影。光线穿梭如流,人来人往,稠密如蚁。 3    那天在医院门口,我看到一位母亲指挥小儿子去捕捉一只觅食的灰鸽作为晚餐,即便那只是一个玩笑。医院里有动物园,巨大的笼子里分散饲养着孔雀、猴子、山羊、鸵鸟等动物,用来抚慰病患的心灵。可在广东人眼里,它们或许都是可观赏的肉食,令人垂涎欲滴。树上的木棉花沉甸甸的,鲜亮可人,落地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我喜欢拾掇了木棉花喂猴子。除此以外,大多时间我都和一些禽类相依为伴。   一边是铁丝网里的山坡和湖水,一边是我居住的宿舍楼,院子里的鸡鸭鹅是放在一起圈养的,肥美可人。我喜欢看它们与世无争的样子。铁丝网附近长了很多竹子,竹子一蓬蓬地从铁丝网的窟窿往外钻。午后的闲暇时光很短,我会折了高处的竹枝喂鹅。白鹅成群地从远处走过来,笨拙地摇晃着身体,争先用喙拽下竹叶。白鹅伸长脖子,用很大力气去吞咽。竹叶很硬,这样吞下去难道不会痛吗?这不禁让我想到涮火锅时鹅肠的爽脆。   鸡有时候会在白鹅后面凑热闹,偶尔有散落的竹叶坠地,它们都会兴奋地凑近瞧瞧,然后被白鹅推开。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可这些鸡并不会飞,只是喜爱登高远眺罢了。跳上树的鸡居高而傲慢,有时候会突然看破了红尘,会孑然一身地往铁丝网外面跳。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一只鸡逃出樊笼来,给了我们可趁之机。   广添出门的时候像个武士,但是这个武士不带刀,他带的是一根晾衣杆,挥舞得密不透风。我和广添把鸡赶到无人的角落,采取分头围堵,缩小包围圈的战术。老母鸡脚力非凡,速度快,且灵活,胆子却小,在无处可逃的时候它就直直地往墙上撞,最终被我一把擒拿。母鸡在我手中顿时像中了定身术,不敢挣扎,也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一个方向不敢动。真是温顺又善良的动物。   广添突然颤抖地和我说,我偷鸡了,这是人生第一次。   我说我也是第一次,还不撒丫子赶紧跑。   在逃跑的途中,我反复琢磨“偷”这个字眼。我说不对,不能因为这只鸡就给我的人生抹了黑,这只鸡分明是自投罗网,怪不得旁人。   回到宿舍,我和广添把鸡藏在纸箱里,用厚厚的内科书压在顶端。   步青回屋以后,我拿出盒子神秘地对他说,你猜我们捉到了什么?   步青看了一眼纸盒,小眼睛放出光来。他兴奋地跳起身来,两只手直扑腾。   他说,鸡!我们该怎么办?   我比划着说,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们抱着装鸡的纸盒迅速从后门离开医院。农贸市场里有温暖的羽毛零落,就有血液和燃烧的味道。那天在市场里,我给了杀鸡人三块钱。杀鸡人一边剖开鸡的肚子一边用粤语说,你们的鸡是食谷的。我相信,吃谷子长大的鸡一定是鸡中的贵族,今天我们要拿它开刀。 我给了大排档老板娘十五块钱加工费,加上葱姜等辅料,这只鸡成就了一锅好汤。为了喝这一锅汤,我们点了一桌好菜,并以酒庆祝。宴席开始,首先分赃——喝汤,食肉。鸡肉因为生长缓慢,所以筋肉异常结实。我说,再难啃的肉我们也要吃下去。因为医院一直按照级别给职工配餐,而实习生的是最低档次。我笃定这是食堂给专家门诊的医生养的鸡,这次我们也享受到了专家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