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鲜人的战术打法
经过一个月的战斗,初出茅庐的美国部队对于北朝鲜人离经叛道的战术打法已经有所领教。
——敌军士兵脱光衣服,浑身涂满烂泥,企图溜进美军阵地。
——10个8个士兵的敌军小组先是进攻,然后举手佯装投降。美国人停止了射击,出来接受投降时,“一个连级规模的北朝鲜部队就从隐蔽的阵地发起攻击”。
——50多人的北朝鲜部队发动自杀式的进攻。当美国士兵集中火力对付这股部队时,另一些敌军部队就趁机包抄进攻侧翼。
——许多北朝鲜士兵携带着平民服装(一种白色的类似睡衣的南方传统装束),当他们不想被发现,或者想要隐藏在应该是友善的村子里时,他们就脱下军服。
北朝鲜人趁乱派遣心理战专家混进南方。宣传的重点因战局的情况而有所不同。例如,在8月初是强调三个主题:北朝鲜人已经攻占釜山;南朝鲜人应该待在家里,即使他们的城市已经被入侵者占领,不然就格杀勿论;南朝鲜人“不要害怕北朝鲜人民军,因为他们是来解放你们,给你们带来自由的”。北朝鲜人发明了一种原始的可视识别系统,让他们的便衣特工能够相互识别。比如在忠清地区一带,男性特工要在左手小指上绑一条白色绷带,上面涂有蓝色墨水。女间谍就要穿黑色上衣和衬衣,并随身携带一条白布和两个苹果。
北朝鲜人仗着占优势的武器装备,对美国和韩国防守部队步步紧逼,慢慢地把他们挤压到了釜山防御圈。然而在8月中旬,情报分析专家们在研究北朝鲜战俘的审讯记录时,发现了敌人的严重弱点——这个问题在美国集结重兵准备一次反攻时,将会变得更为明显。
有些北朝鲜战俘年仅16岁;1950年初招募了“大量新兵”,他们在被分配到战斗连队去之前,只接受了4到6个星期的基本训练;那些具有直接可用的军事技能的人连基本的训练也免了;射击训练“极为有限”。
各个部队的训练水平也差别很大。最重要的人物似乎是“文化教官”,他们在连队一级进行“政治教育”。陆军的一份情报综述说,北朝鲜士兵缺乏“思想和行动的主观能动性”,他们“消息不灵通,服从命令是因为……害怕长官”。但是文化教官反复灌输了“一种信念:他们必须为大众的利益而战斗,个人主义是次要的和不受欢迎的因素”。任何政治意识形态的信号“微乎其微,以致几乎无法觉察”。
但是北朝鲜的步兵战士们打仗时,就指望不上美军供应站的那种物质享受,比如平装书和罐装啤酒等。陆军的情报报告说:
北朝鲜步兵……个个粗犷强壮,惯于日常艰苦生活。其装备简单轻便:仅有一身军装,一件手持武器,一些弹药和衣袋中少量的个人用品。他们穿着轻便的帆布胶鞋,易于快速持久通过复杂地形(山地和稻田等),尤胜过我军装备之士兵。他们仅靠相对少量食物维持生命,大多是搜罗所得。疲倦时他们憩息于就近的掩蔽所或旷野之中,一席草垫便是床铺。
甚至他们的部队因伤亡和失利而解散时,北朝鲜士兵会丢弃其军装,穿上从附近民居找来的任何衣服,仍然以单兵或者临时游击的方式继续战斗。
7月末,沃克将军对第1骑兵师和第25师无力阻止北朝鲜人坦率地表示不满。他们经常“在似乎是不必要的情况下”撤退,“而且部队惊慌失措、溃不成军”。
沃克意识到需要建立一个滩头阵地,他也意识到他的军队处于遭受侧翼攻击和大量牺牲的危险之中。北朝鲜人现在也明白他们不需要与美军正面交锋,他们只需要绕过侧翼,从背后发起进攻。
“就地死守!”——沃克
7月26日,沃克决定设法把部队撤至“预备阵地”,他可以在那里坚守到美韩部队发动反攻;撤退的时间以后再定。同一天,沃克打电话给麦克阿瑟的远东司令部,并与远东部队参谋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将军通话。谈话的内容仅从阿尔蒙德一方面透露出来,因为6个月后沃克便告罹难,但谈话结果却使两位将军彼此一直耿耿于怀。
阿尔蒙德后来对陆军史学家罗伊·阿普尔曼说,沃克请求批准将他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从大邱转移至釜山,而且要立刻转移。他担心通信设备遭受破坏,万一被摧毁或被缴获都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他认为北朝鲜人已兵临大邱城下,这些设备危在旦夕。第8集团军将进入“按计划撤退”的阵地,沿着洛东江布防。
沃克的两名高级军官否认他曾说过此事。第8集团军的参谋军官及其通信部门直到差不多一个月以后才得知这一撤退计划,而且新指挥部是在东部沿海的蔚山,而不是釜山。甚至在8月底这些通信设备面临危险时,“(第8)集团军参谋部的负责人也……无人提议把司令部转移至釜山”。
阿尔蒙德说,他将向麦克阿瑟转达这一请求,但他“个人”认为,转移到釜山会给第8集团军和韩国部队带来严重的影响。后撤会使韩国部队认为,第8集团军不打算待在朝鲜,并且“可能是一场总溃败的先兆”。
阿尔蒙德与沃克通话以后对麦克阿瑟说,朝鲜的局势“岌岌可危”,需要他本人亲自关照。他敦请麦克阿瑟“立刻”去朝鲜与沃克见面。阿尔蒙德强烈暗示,他认为沃克已经信心动摇,需要最高统帅亲自为沃克打气鼓劲——或者下最后通牒。因此第二天上午,麦克阿瑟同阿尔蒙德一起飞赴大邱,同沃克密谈了90分钟。
据阿尔蒙德回忆,麦克阿瑟只字不提头一天沃克提出的请求,也未直截了当地批评他的战地指挥官。他只是说,第8集团军必须停止后撤,坚守阵地。决不能发生“朝鲜的敦刻尔克”。
麦克阿瑟本人的回忆录也未提及他与沃克这次至关重要的会见。但是,尽管麦克阿瑟措辞谨慎,他还是向沃克转达了这样的信息:第8集团军是可以损失的,不管损失多少人,发生任何情况,第8集团军必须就地死守——或是说与阵地共存亡。陆军老将沃克对此心领神会。两天以后,他向基恩将军和第25师的参谋军官们交代了他(和麦克阿瑟)的意图:
我们进行的是一场争取时间的战争。不能再有后退、后撤或调整阵地,或者任何你想用的别的说法。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各部队必须反击,置敌人于混乱状态。不能有敦刻尔克的再版,也不能有巴丹的再版。退守釜山会使那里成为历史上最大的屠场之一。
我们必须战斗到底,被那些人俘虏毋宁战死。我们是一个团队在作战,我们将同生死共患难。
谁丢失阵地,谁就将对数千名战友的死难负责。
我要求你们把这一命令传达到全师所有的人。我希望人人都明白,我们这一次将坚守阵地。我们必胜。
沃克最后通牒式的命令传达到战场上的每一个士兵,但对命令的解释却是五花八门。一名战地军官说,他的士兵得知命令的意思是“就地坚守,直至战死”——在没有友邻部队保障侧翼的战斗中,这是一项不公平的命令。但是一名团长说,他同他的士兵接到命令时都有“很大的解脱感”。正如这位军官所说,他的部队掘壕据守时,“每一铲子都挖了大量的土”。
几天以后,《纽约时报》的军事评论员汉森·鲍德温写道:“沃克发出‘就地死守’的命令”,“对五角大楼是一种恰如其分的谴责。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五角大楼过于热衷地散发让人欢快、轻松和乐观的定心丸”。
历次战争的统计数字更加突显了沃克的困境。在第一次世界大战西欧的平原战场上,拥有1.2万至1.3万人的美军师坚守1.15万至1.85万码的防御正面。但是在朝鲜,韩国和美军师的兵力只及1918年师的一半,防御正面竟令人难以置信地达到10.36万码。(这是1950年8月第1师面对倭馆的情况。)
远东司令部的一份内部评论说:“战线太长,难以防卫或者坚守,甚至由巡逻队监视都不可能。按照兵力密度计算,平均10码的距离中只有一至二人防守,身后什么也没有。当然,实战中并不存在这种橡皮筋式的松弛的兵力部署。北朝鲜人可以渗透的缺口达几英里宽。……”沃克只能来回倒腾“他那些疲于奔命的预备队,应付一个又一个危机”。
陆战队到来
但是1950年8月份,沃尔顿·沃克将军的防线出现了一线生机——陆战1旅表现出色,它是陆战1师派往朝鲜的先遣部队。与陆军相比,海军陆战队具有多种固有的优势:他们在美国受过实战训练;他们抵达朝鲜时的建制严密,官兵们相处达数月之久(而不是以小时计算,许多仓促组建的陆军“连队”就是这样);他们坚持支配自己的空中支援力量,并且有多年协同作战的经验。此外,由于陆战队强调,不管士兵执行何种任务必须经过艰苦的素质训练,因此,他们抵达朝鲜时的状况比陆军部队要强得多。
沃克交给陆战队的任务是坚守釜山防御圈的左翼,即釜山正西的晋州和马山一带地区。该旅的正面是令人生畏的北朝鲜第6步兵师。该师在攻占汉城的战斗中发挥了主要作用,在此以后,该师在西海岸向南一路横扫,几乎未受什么损失(该师有8 000人,仅有400人伤亡)。师长魏方少将完全有理由充满信心,他在7月28日对部队说:“同志们,敌人的士气已经一落千丈。……我们的任务是……歼灭残敌……解放晋州和马山,这是切断敌人咽喉的最后战斗。……第6师的战士们,我们要消灭敌人,争取立功。”
但是陆战旅却使北朝鲜人的攻势戛然而止,他们与之为争夺一些无名高地进行了激烈的战斗,这些高地只能用其高度的米数来命名。镇东里以西有一座称为342高地的山头,被一名军官比作平地上的一颗臼齿,陆战队在这座高地的山坡上首次投入了战斗。在夏末的炽热中,冲击山顶需要有异常顽强的毅力。士兵们跌跌撞撞喘着粗气,“个个精疲力竭勉强攀爬着陡峭的山坡”。士兵们爬了几步又滑倒跌回原处,咒骂几声。有些人昏倒,沿着小道跌落;其他人弓着腰,直恶心。但军士们和士兵们仍然保持着队形,不停地前进。他们抵达山顶时遭到射击,北朝鲜人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交了火。
在以后的几周里,陆战队单枪匹马地同北朝鲜人在釜山防御圈左翼展开了战斗——他们对各自的阵地进行试探,时而退缩,时而冲击。在最初的几天里,陆战队甚至还向前推进,夺取了固城和泗川两座小城,并且取得了开战以来美军的首次重大胜利——“固城火鸡射击之战”。战斗经过如下:
陆战队大胆地穿过路障,冲破埋伏,突进了小镇固城,使北朝鲜守军乱作一团。一支车队仓皇逃命,遭到陆战队炮火的追击。
由于车速快,陆战队大炮装弹和重新瞄准须花费时间,北朝鲜车队满可以逃脱。凑巧,刚从美国“巴东海峡号”航空母舰起飞的一队攻击机正在执行搜索攻击任务,它们在固城以北地区上空寻找目标。指挥官阿诺德·伦德少校和他的飞行员发现了一长串令人手痒的目标,便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