楝花不苦

楝花不苦 作者：化君 改编：剑哥 诵读：剑哥 又是落花时节了！蜿蜒绵长的红砖小路上，铺满了紫莹莹的小花，仿佛刚下过一场雪。雪，哪来的苦楝花香气，香得那么决绝？这让我想起了那个 苦楝花一样的女孩。 初次见她，是一个夏天，我刚从城里 转到乡下的学校。窗外扑鼻的花香熏得我快醉了。下课铃声一响，我便往教室后面跑去，呆呆地 望着那一树细碎的小花。 　　 “你喜欢楝花？”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花香。转过头来，我看见一件 辨不出颜色的短衫 和一条 又肥又长的裤子，裤脚卷了一个圈儿，还是裹着脚踝。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孩，看上去非常吃力。 “你要是喜欢，我就爬上去给你够。”我点了点头。我看到，她眼睛里放射出光芒。 一阵阵苦楝花 像一团团紫色的云彩飘落下来，香气缭绕。“够了么？”没想到，她的声音这么大。我连忙朝她喊：“够了够了。”她呼啦一下从树上滑下，和我一起捡拾起地上的苦楝花来。那个春天，我的房间里飘满了苦楝花的香味儿。 有一天，母亲走进我房间，望着桌子上、床上、墙上、窗台上的苦楝花，突然唬起面孔说，不许再爬树了，要是从树上掉下来，摔折了腿就没法儿上学了。我想对母亲说，我没爬树，是她给我摘的花。但我终究没说，毕竟 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苦楝花落尽的时候，她突然在半路上截住我，用蚊蝇般小的声音说，我想跟你学念字。我一楞。她抬起头来，用渴求的目光望着我，说：“明年，明年我再给你够楝花。” 其实，其实我是愿意的！第二天放学，我正准备去苦楝树下教她念字，母亲突然跑进来，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路上，母亲断断续续地说，她弟弟跑到马路上去了，她把弟弟救了，可她…… 我再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闭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被单上血迹斑斑的。母亲牵着我的手，来到她床前。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我把耳朵贴到她嘴边，终于听清，她想跟我学念字。 我掏出本子和笔，写下两个大字，举到她眼前，再弯腰附在她耳边，念到:“楝……花……” 她眼睛里又放射出光茫，但这一次很快就黯淡下去，仿佛一盏熄灭的灯，她雪白的嘴唇 再也没了抖动。 母亲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真傻，亲妈几次来接她去城里上学，她都不依，宁愿守着个破烂的家，连弟弟和奶奶都不是亲的。” 我问：“她自己知道么？”母亲说：“知道。”我再问:“她叫什么？”母亲说:“楝花。” 其实，那时我根本没听清——她究竟叫什么花，但此后的一辈子，我心里都叫她——苦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