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米写给史铁生的第十四封信

你说你很多很多年没有坐过火车了，特别想念坐火车的感觉。想念车窗外有速度的风景和伴随着有节奏的声音的夜晚，还有摇晃的车身，那种有根基的摇晃，连着大地，那种速度能被感觉到，有一种实现了的前进感。 我也很多年没有坐过火车了，因为我总是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们总是一起去共同的地方。现在我在火车上，想起你说你很想再坐一次火车…… 我一个人坐火车出门。 夜晚，窗外没有风景，只有远处点滴的灯光在漆黑里闪夜色里的站台冷冷清清，越看就越遥远，启动的列车就要重新开进黑暗里，越来越快，越来越黑。不变的节奏模仿着永远，带你向往，向往更深的黑暗，让孤独更加孤独。 不知道自己愿望什么，不知道想要怎样，是不是要火车无休止地开下去，开进深山，开进老林，再开上旷野，开到天边，永远也不停下来，从日出开到日落，再从日落开到日出…… 窗外的风景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相似又重复。白天过去，黑夜又来临。哪儿也找不见你，所有的地方都没有你漫山遍野都没有你，白天黑夜都没有你。 是不是要等到路过葵林--爱情发生的地方，等到葵林越来越大，越来越频繁的时候，终于，列车就会“在葵花熏人欲醉的香风中迷了方向”? 也许，你就在那里，在葵林，在你印象中的葵林里，还记得吗，你说:“……让我们到风雨里去到葵花茂盛的地方去，让风吹一吹我们的身体，让雨淋一淋我们的欲望，让葵花看见我们……我们等了多少年了呀现在就让我们去吧。”。 那样的时刻，那样的见面，一定在我的无限的孤独里，这我一个人要去的地方。一个人去，才能遇见你。 窗外平原一望无际。没有海。你一定不在海上，你似乎与海无关，虽然你说你一直以为你从南方来，你的女人也必是来自南方。 北方是你的老家，北方的老城，是你的童年小街，那里尘土和泥泞铺筑的路面，常常安静，又常常车马喧嚣，拉粮、拉煤、拉砖瓦木料的大车过后留下一路热滚滚的马粪”“冬天，路两旁的凹陷处便结起两条延续数十米的冰道，孩子们一路溜着冰去上学觉得路程就不再那么遥远"。 那样的小街上，有一个男孩，长大了才知道他其实小小年纪就能看见“小酒店昏黄的灯下独斟独泣的男人”，小小年纪就似乎懂得热闹的戏迷和众望所归的琴师是人间的欢乐。北方是寒冷的，是平凡的。平凡的北方是你的家乡。 南方，或许是浪漫，是女人，是北方的向往，还是北方的想象? 我要是坐上开往南方的火车，你就会与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