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路
几米高的黑胶唱片,早已翻旧,
在伦敦那个有时水会漫出前门的水池下,
滴出的水让访客染上军团病。四个国家的书,
全部一样的书。没有转盘。都不是值得夸耀的事。
靴子,毛衣,牛仔,还没有设计师定制设计的时代文件,
出生证明,几本作废护照,已经剪角,
我的学位,我的判决。
母亲写来的还未拆封的信。
三套税单,旧登机牌,
硬币,捆在一起的信纸信封,粘好的,粘不上的。
什么密码、流、云之类的世界——
啊,流走了,飘走了。
一件旅行箱装着一个手提箱再装着一只手提包,
特大啃的旅行版,
被虫蛀得稀烂。
孩子们的衣服,奥什科什牌,从未穿烂。
一个叫史密斯的男人的两幅画,在巴黎的美国人,或是在纽约的英国人,
还有一幅“顽童“达辛格作品,一位斜躺着只穿一件粉色束身衣的黑美人,
角落里有一只炉子,用画刷背面刮出来:
那是禁闭曼岛期间的胡言乱语。
一扇门上有血,一面墙上有桃(别问)。
俩塑料瓶泛黄的劣质龙舌兰,
从墨西哥过来,为了密封把塑料拧了又拧。
想想吧,带酒上路。
阿富汗地毯。一个榨汁机,一个压蒜器。
一个可笑的杯子。刻在唱片光滑处的“小猪精切”问候,
那时你不光听唱片,
还会举起来,对着光看。
作者:迈克尔·霍夫曼
翻译:马丁格 phaeism
里斯本路是北爱尔兰连接贝尔法斯特和里斯本的一条主干道。读到这首诗时正好和几个英国人在一起,给他们看,问作何评价。回答:不过是一个住在里斯本路的男人翻检往昔生活的沉渣与碎片。看看这“沉渣与碎片”都有什么:黑胶唱片、衣服鞋、出生证明、母亲的信、剪角护照、登机牌、被虫蛀得稀烂的旅行箱、童装、名画、劣质酒、地毯、榨汁机、压蒜器。直到最后出场的“小猪精切”(“Porky Prime Cut”)明确暴露年代——上世纪70年代,英国著名唱片制作师George "Porky" Peckham经常在得意之作上刻下这句签名。列侬也曾在唱片上刻上“约翰与洋子”。也是因此,唱片购买者才会想要举起来对着光看。从诗里出现的旅行箱、奥地利画家达辛格、墨西哥酒、阿富汗地毯来看,作者曾游历四方,东西奔走。未曾丢弃的物件,一一入眼,是时间冲刷后留下的幸存品。想起在英国南部海岸看到的侏罗纪化石,近两亿年前海侵又海退的遗留物。每一块沉渣与碎片,捡起来细看纹路,能够看到过往生活的某一个片段,某一种情绪,某一次兴奋的开始与失望的结束。而产生这一场人生的光阴与行走,都在这流媒体和云技术飞扬跋扈的时代,水一般流走了,云一般飘走了。
荐诗 马丁格
朗读 | y三杯
值守 | 李老乐
出品 | 读首诗再睡觉(dushoushizaishuijiao)